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新闻纵横》报道,一个120天工期、826万工程投资的老旧小区改造市政施工,竟然引来省内外416家企业现场参与投标,这在当地监管部门看来,投标企业“多的有些不正常”。
近日,安徽省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监督管理局发布对安徽恒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146家企业违法投标行为处理结果的通报,认定这146家企业参与此次投标的行为属于“视为串通投标”情形,按照相关规定,分别没收每家企业16万元,共计2336万元的投标保证金。
天宝新苑、站东花园是安徽省安庆市的老旧居民区,被当地政府列入今年老旧小区整治计划。今年4月份,这个报价800多万元,工期120天的市政工程项目,竟然吸引了省内外416家符合资质的建设单位前来投标。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监督管理局(下称公管局)督查科科长吴福云表示,投标企业“多的有些不正常”。“一般我们在监管过程中,800多万元的市政项目,投标企业不会超过100家。在开评标现场,我们发现投标企业数量比较异常。”
随后,安庆市公管局通过技术手段,对投标企业的电子化投标商务标进行逐一审查后发现,多家企业商务标从同一IP地址上传、不同企业留存的联系人、联系邮箱相同,不同企业招投标文件为同一人编制等异常情况。吴福云说:“我们发现多家企业的邮箱地址、联系人的号码、IP地址一致,尤其是IP地址一致,这说明两家或者多家企业,在同一台电脑上制作标书,在法律上明确规定,这视为串通投标的行为。”
开标结束后,安庆市公管局依法组织专家和招标人复核发现,安徽恒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146家企业的投标文件商务标中道路、排水、建筑、安装等组价形式等内容存在不同单位同一子目的消耗量及组价异常相同,组价及补充定额编号异常相同,组价及调整系数异常相同等情形。通过统计,这146家企业,共有43种类型的异常相同,吴福云说,按照我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这种行为被视同串通投标。“一个项目是由不同的子项目组成的,不同的子项目有不同的消耗量。消耗量就是工程量,比如混凝土是多少钱一个立方,应该不同的单位有不同的组价。数量和组价,不同的单位也不应该相同。而在这里,连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是一样的。”
5月10日,安庆市公管局发布通知,告知该项目投标人保证金暂不退还,并重新组织项目招标。今年10月25日,安庆市公管局通过官方网站对这146家企业的不良行为进行逐一披露,披露期6个月。同时,146家企业投标保证金共计2336万元不予退还。
发现这起重大串标案件后,安庆市公管局对2019年招标项目进行了复查。复查发现,在今年4月11日开标的安庆市宜秀区小城镇污水垃圾处理及污水管网建设项目中,同样存在大规模串标情况,共有84家企业被认定为串通投标。其中,34家企业在天宝新苑、站东花园小区改造项目投标中也存在串标情形,连续两次违规。串标会带来什么后果?这些企业为何冒险串标?
国内某知名招投标代理公司负责人金先生解释,招标就是招标主体通过发布信息吸引众多符合资质的投标企业来竞争,类似买东西时的货比三家,串标就是投标企业为中标而采取的非法手段,目的就是拿到项目。金先生说:“串通投标,一种是招标人和投标人串通,可以一对一的,也可以一对多的。第二种就是投标人之间的串通,分这两大类,凡是要串通的,他们必定是以逐利、拿到这个项目为目的。至于拿到这个项目赚多少钱这是第二位的,它首先要拿到,这有很强大的利益驱动。”
金先生称,招标人和投标人串通,说明招标人是有倾向性的,心目中有想要中标的人,大部分投标人识趣后不参与竞争。投标人之间的串通更多的是因为市场因素,通过一些途径知道招标人没有倾向性后,投标人一拥而上,并且通过挂靠一些有资质的公司,增加自己中标的概率。对企业而言,“互相帮助”已经是行规。金先生说:“一共800多万的项目,能有多少利润,上百家(挂靠),怎么分配呢,这个行业,现在到了大家不用钱的程度,因为你今天用我的名义,明天我也可能用你的名义,今天我陪你,明天你陪我,所以现在大家陪标也好,挂靠也好,几乎是无偿的,大家都有这种潜规则了。”
某招投标代理公司招标代理李女士也表示赞同,市政工程领域招投标竞争非常激烈,类似情况的背后,往往是一家或者多家企业“牵头”,其他企业“陪跑”,增大中标几率。项目中标后,采取分红或分包的形式,共同完成工程。“目前来说做建筑行业,价格低是有优势的。其他企业中标了,还是同样一伙人去施工,钱都是给一伙人。分包都是私下的事了,反正现在都分包,没有几个是自己从头到尾干下来的。幕后的人只有几个,一个企业找好几十个(陪标)的那种。”李女士说。
业内人士金先生称,类似串标以及挂靠的行为势必会产生费用,费用又来源于中标后的工程资金,从而直接影响到工程质量。金先生说:“钱从哪出呢?肯定从那儿(工程投资)出,从这儿出又怎么出呢?肯定要降低质量,工程质量又是一个问题,就看包工头良心有多少,肯定(质量)会受影响。”
吴福云向记者表示,当地监管部门除了加大审核力度、留存保证金外没有更好的打击方式,原因是安庆公管局目前尚无执法权,对于串通投标违法行为一经发现,只能采取披露“曝光”的方式进行处理,涉事企业仍可在安庆市范围内进行市政工程项目招投标。吴福云说:“现在的机制就这样,等机构改革完成以后,行政处罚权省里批了以后,我们就可以按照法律法规对违法企业进行罚款、限制投标等行政处罚。”
1999年8月30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距今已有20年。去年初,国家发改委启动了对《招标投标法》的全面修订工作,金先生也参与了修订工作,他说,希望能够通过这次修订从制度上解决此类问题。